教派冲突正在撕裂伊拉克

本刊驻巴格达记者 蒋晓峰

    “伊拉克现在是个好国家。”美国使馆以诸如此类的理由，拒绝给绝大多数要逃离伊拉克的人办移民签证。

“只有真主能保佑我们”

    37岁的阿布·卡齐姆在巴格达以北的塔季住了25年，一天上午，他在家门口发现了一个装满鲜血的瓶子，瓶子上有逊尼派武装写的字：里面的血，属于一个刚刚被杀的什叶派人，如果你继续在塔季住下去，下一个瓶子里装的，就会是你的血。卡齐姆是个什叶派阿拉伯人，他非常清楚发生了什么。
    家住巴格达什叶派和逊尼派混居的胡里亚区的穆斯塔法发现，同在胡里亚区的几个逊尼派家庭遭到了攻击，于是举家搬离。他的邻居后来告诉他，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武装分子就用火箭弹对他们家进行了轰击。
    穆斯塔法还算走运。２月底的一天，巴格达西部阿姆里亚区的逊尼派人拉希德，在他自己的鞋店里，被蒙面枪手杀死。拉希德的兄弟说，“这是教派仇杀，因为店里东西没有被抢，那些蒙面人冲进来，让女人们出去，然后就朝拉希德头部开枪。他不参与政治，是个好人。现在没有人只有真主能保佑我们”。
    服装店主贾西姆至今心有余悸。当他发现一张来自一武装组织的纸条时，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纸条上说：“我们知道你与被怀疑的家庭有联系，所以你必须在48小时内搬走，否则你会被杀死。”
    贾西姆没有任何犹豫，连夜和妻小一起潜到巴格达什叶派聚居的舒拉区。他说，“我所有的财产都在那里，我已经放弃了一切，服装店也可能被抢了。但我不会回去，他们甚至不再叫我们什叶派，而是叫‘间谍’或‘异教徒’”。
    像贾西姆一样在受到恐吓后被迫“移民”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大都是在一早开门时看到一封信，被要求在限定时间内消失。没有人不听劝告，因为他们知道，不听话的后果就是被满门枪杀。    
    伊拉克人已经开始悄悄谈论“种族清洗”的话题，复仇和杀戮的恐惧离他们越来越近了。在萨达姆统治时期无人关注的教派问题如今正撕裂着伊拉克。
    在巴格达，一些无家可归的什叶派家庭到什叶派反美武装领导人萨德尔的办公室寻求避难。舒拉区萨德尔办公室的记录显示，已经有500多个什叶派家庭寻求庇护，而“记录在案的只是冰山一角”。逊尼派有40多个家庭到伊斯兰党办公驻地寻求住宿和食物。伊斯兰党人权事务负责人说，伊斯兰党向投靠他们的家庭提供毛毯、食物和35美元的临时救济金。他说，“我呼吁逊尼派和什叶派的部族和宗教领导人，保护在他们地域内的少数派家庭”。
    没有多少人相信这类口头保证。费卢杰的市政官员和宗教领导人承诺，当地警察会在受到过威胁的家庭门口巡逻，为他们提供保护。但什叶派居民怀疑这种保护。事实上，在一些治安极其混乱的地区，连警察都躲起来了。

巴格达地价以“安全”论

    新华社雇员阿布·西南住在巴格达西部阿姆里耶。他说，小区居民以逊尼派阿拉伯人为主，有很多费卢杰人在这里买房，这直接导致武装人员活动频繁，阿姆里耶房价一跌再跌。
    伊拉克警方3月7日夜在阿姆里耶发现了18具男尸。而3月13日到14日两天，至少有87具尸体被发现。警方人士说，他们大部分是死于教派仇杀。
    阿布·西南对这种消息已习以为常。他说，阿姆里耶到了下午6点以后就成了无人区，马路上空空荡荡，连检查站都没有人，警车也见不到。他说，有一次和妻子到巴格达卡拉达区看牙医，回来已过下午7点，两人在车里非常紧张，怕被当成袭击的目标。
    阿布·西南说，他是阿姆里耶区里仅剩下的两三户基督教徒之一，其他的基督徒因为感觉不安全已搬迁。现在阿布·西南进退两难：搬迁需要大笔资金，而卖房又卖不出好价钱，何况去年还花了一大笔钱修缮。不搬，又担心自己是阿姆里耶区的极少数派，总有一天麻烦会找来。现在只能天天异常小心地活着。
    与阿姆里耶的情况相反，治安较好的地段房价飞涨。在治安相对安全、稳定的曼苏尔区，房价已在过去的一年中涨了50％，新华社巴格达分社所租房屋的房东也趁机要求涨租。
    很多人在局势不稳的情况下，更愿意以租房代替买房，既减少风险，又灵活机动。巴格达普通的一居室已从前年的月租200美元涨到现在的400美元，而伊拉克普通政府职员的月工资也就200～300美元，根本租不起这样的房子。

最深重危机  最严峻考验

    2月22日，什叶派宗教圣地、有着1200多年历史的阿斯卡里清真寺遭到了毁灭性袭击，极大地触动了什叶派穆斯林最敏感的神经。愤怒的他们涌上街头高喊“报仇、雪耻”的口号，武装分子频频出击，仅两天内就有170余座逊尼派清真寺被攻占、焚烧和捣毁。在此后发生的一系列冲突中有600多人丧生。仅3月12日一天，在巴格达东部什叶派聚居的萨德尔城，就连续发生６起汽车炸弹爆炸，60多人丧生，200多人受伤。一些受害者的尸体悬在电线杆上，被标上“变节者”的记号。
    教派关系骤然恶化，伊拉克陷入了战后最深重的危机。
    伊拉克政府连续在首都巴格达及临近省份实行白天宵禁和交通管制，大街上除了军警的检查站和军车外，行人也不许出门，学校放假，商店停业，整个城市几乎陷入瘫痪。
    有数字表明，每月至少有约1000名伊拉克人丧生，其中大多数人死于他们的同胞之手。游击、绑架、刺杀和“种族清洗”：在伊拉克发生的一切似乎很符合现代内战的特点。
    教派冲突为什么愈演愈烈？
    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佩斯说：恐怖分子已变得更加绝望，炸毁清真寺，企图挑起内战。但是，更多的分析家指出，最主要是因为驻伊美军和伊拉克临时政府软弱无力，民众的安全普遍得不到保障，转而求助于自己所属的种族集团和宗教派别。而什叶派穆斯林、逊尼派穆斯林和库尔德三大派别在国家权力分配上始终无法达成一致。
    伊拉克人认为，从根本上讲，美国对伊拉克发动的战争是伊拉克一切动乱之源。还有伊拉克人认为，海湾君主制国家害怕家门口的伊拉克的民主，唯恐战火烧及自身。
    很多人担心，情况继续恶化下去的话，不但伊拉克会四分五裂，整个中东秩序也会全面崩溃，而“基地”也将在中东找到兴风作浪的舞台。

                                                   （编辑：周盛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