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万老外“战”上海
〇贾维琰 雍 和
当上海人的生活方式越来越国际化的时候,最终你会很难看出一个外国人和一个年轻的上海高级白领——他们在生活上有多少显著的区别。
上海爱德曼公关公司总经理,法国人。他在租住的房子中为暖壶添水。
荷兰人与他的女友,在上海衡山路酒吧看世界杯足球赛。
在上海客串演戏的美国人蔡满寿,他正在过29岁生日。
这些老外是上海顶层画廊的老主顾。
上海市民每年一度的国际马拉松比赛,其中一队均为外籍人士。
淮海路上某家健身房请来了美国人当教练。
有一项数据表明,在上海的外国人大约有7万。他们分布在跨国公司及上海近2万家外商投资企业里,主要是企业的中层以上管理人员。
外国人在上海干什么?
比利时人魏凯玲也是这7万外国人中的一员。不过,她的职业可能要比大多数在上海的外国人复杂得多。白天,她穿着职业装,是德国汉高上海分公司的市场部总监;晚上,她是说话时把脚搭在桌子上的艺术青年。
魏凯玲和意大利人乐大豆、中国艺术家黄渊清一起开的艺术交流公司,叫作比冀(BIZART)。
“从文化上来说,北京要比上海更发达。上海有很好的硬件,有许多官方组织的文化活动,但民间文化没有活力和市场。而北京有很多地下艺术,如果不是圈内的人,可能你根本无法知道这些事件的发生。”魏凯玲这样比较上海与北京。
“如果没有BIZART。我一定不会来上海。”以前呆在北京的魏凯玲说,“正因为上海民间文化的发展不够普遍,所以它会有更大的空间。而亲身参与一个城市在文化上的发展变化,这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BIZART是现在上海的中外艺术青年聚集的地方,活动总是安排得满满的。当魏凯玲的脚搭在桌子上晃来晃去时,BIZART的大厅里,6支上海的摇滚乐队正声嘶力竭、轮番上阵。
老外做自由摄影师
震耳欲聋的音乐传到BIZART在三楼的另一间展厅,德国自由摄影师赛风正在安静地准备他几天后开幕的摄影展——《从这里看世界》。
这个展览是由德国驻沪领事馆支持的。事实上,领事馆所提供的资金很少,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支持。而且,如果有领事馆作后盾,艺术家更容易为活动找到赞助。
冲洗照片、印宣传材料、联系赞助,赛风为了筹备这个影展已经忙活了几个月。而为了拍这些照片,他在上海已经呆了两年。从1999年到现在,赛风大部分的业余时间都是骑着自行车在这个城市里逛来逛去,随时准备捕捉类似于一群金鲤鱼挤在一起的画面。
赛风不愿意用画框把照片框起来,他弄来一堆铁板和木料,蹲在地上敲敲打打。一幅幅大照片已经按次序排列好靠在墙角。在赛风眼里,这些独立的照片之间是有某种逻辑关系的。
自由摄影师的收入很不稳定,赛风主要的经济来源是为上海的外国公司做一些零散的摄影工作。赛风知道:和在上海的大部分外国人相比,他是个穷人。
老外做自由职业者
同样是自由职业者的宋志华是泰国人,他是一名自由高尔夫球教练。宋志华每个星期有三天教人打球,他的学生都是周围的朋友。
虽然宋志华的收人不多,但却不影响他在上海的生活。“幸运的是,我们不必为赚钱而工作。”在一家公关公司里做高层管理人员的宋太太周建平说。
宋志华解释说,宋太太是香港人,“我们是到上海来组织一个新家庭的。结婚时我们就决定,要到泰国和香港之外的第三地去生活。因为我太太的工作很忙,如果我还是做酒店工作,人家放假,我在加班,那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就会很少,这对我们的婚姻是不利的。”
在曼谷,宋志华一直在五星级酒店里做销售,凭借20多年的酒店工作经验,想要在上海找到一份收入不菲的工作并不难,但他却把自己的业余爱好当成了工作。
一个男人为了家庭和爱情而放弃个人事业的发展,在许多人眼里,这是颇难理解的。
老外做时尚买手
时尚买手黄黛如的职业对很多中国人来说还有些新鲜。
像宋志华一样,马来西亚人黄黛如是随着丈夫的工作到上海的,但她没有放弃工作。和他们一样作为家属而来到上海的外国人也有很多。
除了在中国各地跑来跑去,黄黛如每年还要三次到欧洲去订货。
“因为一个品牌每季都会推出很多新款式,每种款式有不同的颜色和号码。哪些款式和颜色会更符合中国人的审美观,哪些尺寸适合中国人的身材,这一定要深知本地市场的人才能判断。这种职业称为时尚买手。”黄黛如这样解释她的职业名称的由来。
每次订货,黄黛如都会带一个上海公司里的女同事,她的目的很明确,要把她们培养成成熟的时尚买手,“我希望有一天我离开上海的公司时,我店里的女孩子们可以接替我今天的工作。”
黄黛如现在是香港俊思公司中国区的副总经理,这家公司代理了近10个全球知名的时尚品牌,FERRAGAMO、AIGNER、GUCCI等等。她负责这些品牌在全中国订货、市场销售、公关以及开新店。
老外创“新天地”风情
当黄黛如忙于把世界时尚的潮流引进中国时,澳大利亚人安东尼却躲在“新天地”他的小店里演绎东方风情。
安东尼用他自己的名字——XAVIER命名了自己的小店。
店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他自己设计的,用的材料都是百分之一百的中国货。他在所有物品的标牌上写着“proudly made in China”,而不是“made in China”。
安东尼设计的服装非常宽松,大量地使用丝绸、羽毛、骨头等材料。上面有许多中国元素——譬如前襟绣的许多小花。而他设计的台灯,在底座上还站着一个穿着清朝官服的陶瓷小人。
安东尼一个人住在上海,他每天10点钟坐地铁到“新天地”的服装店来上班,处理公司的业务。他很乐意向每一位顾客介绍自己的作品:服装、拎包、披巾、台灯、小桌,并对每一位顾客骄傲地提起他的proudly made in China。
开这家店之前,安东尼主要是接受一些公司的订单。他最得意的事情——
上海举行财富500强论坛时,上海国际会议中心的餐巾、桌布都是他设计的。
事实上,今天在上海的老外们要比我们想像中的现实许多。南斯拉夫人亚历山大是复旦大学的学生,他在校园里被星探发现,从此就成了兼职的摄影模特和演员。亚历山大非常喜爱这份工作,他颇为敬业,为了到浙江义乌拍一个广告,他会在半夜三点钟爬起床赶去搭火车。
老外买房子
几年前,在上海的外国人大都先是聚居在一两栋大楼,后来是住在像古北这样的几个小区里。而今天,越来越多的外国人分散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
在汾阳路普希金纪念像后面有一幢建于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红色三层小楼,杜瑞璞的家就在那里。他对这套房子非常满意:很安静,去衡山路、淮海路,散步就可以到。杜瑞璞最喜欢向人介绍的是,离自己家不远处的那幢楼里曾住过蒋介石,另一幢住过宋美龄。
当初为了找到这套房子,杜瑞璞和他的日本太太费了好大一番周折。“我们看过许多老房子,房子都很好,但是装修得很糟糕。而这套房子的好处是它还没有被重新装修。我们和房东商量,可以付和新房子一样高的租金,但要按我们的要求装修。”
当宋志华和太太告诉朋友们自己在虹口买了房子时,几乎所有听说的人都会追问一句:“虹口还是虹桥?”
“他们在问的时候就已经把我们划到虹桥的那个范围里去了。”宋志华说,
“一般大家都认为虹口是本地人住的地方,而我们是应该住在虹桥的。但我觉得住虹口或者住虹桥完全无所谓。界限是别人定的,不是我们自己。”
宋志华夫妻的新家是高层住宅最顶层的一套复式公寓,带一个大露台。他们买房子的理由也很简单,这套房子只售不租,所以就买下来了。但买房子不等于要在这里长住下去,“离开中国的时候房子可以再卖掉。”宋志华说。
老外的生活内容
晚上下班以后,安东尼和朋友一起吃饭,或者去酒吧、DISCO。安东尼爷爷喜欢蹦迪,虽然他把自己的年龄当作秘密不肯泄露,但提起他远在澳大利亚的三个孙子、孙女,老头还是显得很兴奋。
更多的时候,安东尼会回家看电视,他喜欢看中国的电视。这段日子,老头正在迷恋古装武打片。安东尼对汉语既不会说也不会听,他完全是通过画面来判断故事的情节。“电视里除了语言,还会有人的表情、动作、场景,通过这些我也能大概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安东尼说。
工作、吃饭、睡觉、和朋友见面、泡酒吧,这些是安东尼在上海生活的几个主要项目,大部分在上海的外国人的日常生活也不外如是。
老外的恋爱方式
在一个城市里短期居住的状态,不仅决定了朋友间的友情,也派生出一种恋爱方式。
吕碧家居公司的陈狄志在上海有好几年的时间,对此颇有体会。他说:“因为大多数的外国人在上海都是短期的,一两年甚至几个月,许多人和中国女孩谈恋爱并没有抱着认真的态度。等他们回国,这种关系也就结束了。不过那些女孩子也是有问题的,她们中间有很多人也只是想出国,要利用这个外国人。我看到这种事情发生得太多了:一出国后就马上离婚,然后大家各顾各的,都没有关系了。”
事实上,上海女孩的国际声誉有点那个(不知怎么形容),有一位美国人曾经说:“在我来中国之前,我所有的朋友——中国人和美国人——都告诉我:不要和上海女孩谈恋爱,你只是她们的飞机票。”
对周围和中国女孩谈恋爱的外国人,陈狄志有一个估计:“在我看,真真正正地恋爱,两个人很有感情的,可能只有1/10,甚至1/15。”
老外喜欢上海吗?
在赛风的一些图片中,上海是一个空间被各种事物充塞着、没有空隙的城市。“从这些照片反映出上海要跻身世界大都市之列的强烈愿望和梦想。在上海,每一个角落都参与拟订未来的蓝图。”赛风说。
有一项数据认为,一个国际性大都市,其常住的外国人一般占到总人口的5%以上。而上海目前的比例还不到1%。
据统计,现在常年在上海的外国人在10万以上。而在20世纪40年代,常住上海的外国人最多的时候是15万人,但到70年代末,这个数字曾一度减少到700人。
上海现在已经能为外国人提供大量的就职机会。外国人一般通过两种渠道获得工作:从国外派驻,或者在中国直接招聘。通常前一种人的薪水会更高。
但现在各个跨国公司都努力减少外派人员的数目,而趋向于在中国本土招聘一些正在找工作的外国人。这些人更了解中国当地市场,而且也不必支付额外的费用。
根据零点公司在北京以街头拦截方式进行的一项调查,有57.4%的外国人表示,最喜欢的中国城市是北京,而喜欢上海的外国人只占9.9%。
考虑调查实施地点的问题——一来是因为被访问者喜欢北京才会呆在北京;二来不排除外国人也会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所以,如果这个调查换在上海做的话,喜欢上海的人应该要比这个数字多些。对外国人来说,上海也许不是中国最有文化吸引力的城市,但这里仍然是他们在中国工作和生活的最理想的地方,国际化的多元的背景使上海和中国的其他地方很不一样。
上海人的生活方式、城市的格局和硬件都在朝着国际化的方向发展。甚至有许多外国人会认为,上海并不代表中国。
(柏悦摘自《畅销书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