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开县在外务工农民王治术在当地政府鼓励下，出资数万元养殖山羊。一年后，由于防疫不力、缺少草食等原因，几十头山羊发生病害。正当此时，镇扶贫社催他还清已经到期的扶贫贷款。无奈之下，王治术被迫卖掉了所有山羊，并在偿还部分贷款后，举家前往重庆打工。
    想不通的王治术多次向重庆市有关部门反映，认为当地政府没有尽到扶持农户发展的责任，而催还贷款更是伤农、害农的行为。开县农办和扶贫开发公司的负责人则认为，王治术养羊失败不是政府的错,催还到期的扶贫贷款也是按照合同要求进行的。

养殖大户何以背井离乡

本刊记者　张桂林 黄豁

政府鼓励发展  农民筹资9万养羊

    2001年，地处大巴山南麓的重庆市开县县委、县政府联合下发了《发展草食牲畜的意见》的249号文件，鼓励山区农民发展高山种养业。文件还规定，对养殖大户给予扶贫资金和防疫方面的扶持。
　  2002年5月，在外打工多年的开县河堰镇农民王治术自筹资金１万余元，买回50只山羊，在河堰镇马家村搞起了山羊养殖，并成为当地规模较大的养殖户。不久，开县政府和扶贫开发公司人员到河堰镇调研农业产业发展和扶贫贷款实施情况。在镇政府领导推荐下，县政府秘书扈月文、扶贫开发公司副经理何云等人来到王治术的养殖场察看山羊养殖情况。王治术说：“扈月文他们看了养殖场以后，说规模小了，要扩大规模，还说可以申请扶贫贷款，搞大了还能得到国家扶贫资金的支持。”　
　  2002年6月至11月，王治术先后找到8个农户，通过联合担保的方式从开县扶贫开发公司河堰扶贫分社共贷得扶贫贷款16800元，贷款合同约定：每笔贷款期限为一年，并且在贷款一年期内分四个季度还清本息，每季度还本息总额的1/4。随后，王治术把养殖场迁到了５公里以外的黎明村，承包山地100多亩，建起了一个250平方米的羊圈，又从周边区县购买了山羊70多只。王治术告诉记者，租地、建房和买山羊一共花了9万多元，几乎把他多年打工的积蓄都投进去了。

羊得病害催还款  农户亏损数万元

　  “政府说是给我们养殖户扶持，结果就给了我一点免费的牧草。”王治术告诉记者，在他养殖山羊的过程中，政府几乎没有给过任何扶持。王治术说：“养山羊最怕的就是得病害，当时政府下的文件也说要免费为我们养殖户提供防疫，但是在云阳卖12块钱一支的同规格三联四防疫苗在开县的兽防站卖到了40块钱。”
    2003年3月，王治术喂养的母羊进入了孕娠期，90多头母羊都产下了小羊，但由于病害防疫不到位、缺少草食，母羊和小羊大量病死。而就在此时，开县扶贫开发公司河堰镇扶贫分社主任何俊军以没有按贷款合同定期还款为由不再向王治术提供新的贷款，并多次催王还款。
　  王治术说：“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扶贫社新上任的主任何俊军不同意再给我贷款了，还反复催我还款。2003年6月份我找到何俊军一起到县扶贫开发公司请求把贷款转到下一年，扶贫开发公司的总经理钱锋也同意，但是何俊军一直不肯写转贷的报告。到2003年11月，何俊军和法官在强制执行一个欠贷农户时，警告我在2003年12月25号前把贷款还清，否则就要封我的屋、执行我。我只好把羊运到重庆城区卖了，偿还了8000元，还欠本息1万多元。”
    王治术认为，当初政府鼓励发展草食产业，答应给予扶持，他才养殖山羊。但在他投入数万元扩大养殖规模后，政府不仅没有给予技术、管理上的扶持，还在他最困难的时候逼还贷款，导致损失近8万元，并欠下1万多元的债务。随后，王治术向重庆市多个部门写信反映，要求政府赔偿损失。他始终不明白：如果政府不动员我扩大规模，我不会从一个小康之家重又负债累累的，政府就是这样扶贫的吗？扶贫公司的经费不就是要用于农村发展的吗，为什么又要突然抽回资金呢？

政府扶持动机好  养羊失败谁之过

　  面对王治术的责问，开县政府有关人员认为，政府出台的文件在于鼓励、引导农民发展产业，但是并没有强迫农民一定要种什么、养什么。开县农办纪委书记杜之敬认为，王治术养殖山羊是自愿的行为，政府不应为他的损失负责。
　  杜之敬说：“根据我们的调查，2002年县政府秘书扈月文一行在察看王治术山羊养殖情况时的确说过一些鼓励的话，并告诉王治术县委、县府有发展草食牲畜的意见，但当时并没有要求他必须扩大养殖规模，也没有做出任何具体的承诺。”
    而扈月文则在采访中告诉记者，他们在察看王治术的养殖场时只是提醒王治术要注意山羊的病害防疫，没有说任何鼓励的话。但当年参与调研的开县扶贫开发公司副经理何云则向记者证实：“大家查看过王治术的养殖场后，认为规模还可以，并鼓励他做得更好。”
    据杜之敬介绍：“扶贫办为王治术提供了免费的牧草，还组织了技术人员对他们进行过防病技术培训，但王治术并不相信我们的技术人员。而最后王治术养殖山羊失败也主要是因为防疫不力。”
　  时任开县扶贫开发公司河堰镇扶贫分社主任的何俊军说：“催还贷款是按照贷款合同执行的，王治术的16800元一年期扶贫贷款，合同要求是一年内分4个季度还款。但是从2002年6月到2003年10月，王治术没有还过一分钱的本息。”
    杜之敬说，王治术向重庆市政府反映的这一情况引起了市领导的高度重视，主管农业的陈光国副市长还做了批示要求调查，开县农办迅速成立了调查组。经过农办调查认为，王治术养羊实际投入只有5万多元，养羊失败主要是他缺乏技术、管理不善，并且想以养羊亏损为由拒绝偿还贷款。而政府在此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
    开县县委一位干部告诉记者，2000年前后政府鼓励北部山区农民发展草食牲畜，那时不少乡镇都有一些养羊、养牛的养殖大户，但是由于规模过小、信息不灵、市场价格变动大，近几年基本上都垮掉了。这位干部感叹说：“政府的政策都是出于促进发展的好意，但是农牧业的收益低，抗风险能力差，靠这些让农民增收致富还是很难。”

    编后：

    政府扶持农民增收致富动机虽好，但动员的结果却是让一个小康之家重新负债累累，这实在有违所有人的初衷，难怪老百姓想不通。不管养羊失败的原因是天灾，还是由其他方面因素造成的，但无论如何政府不应该在农民最困难的时候釜底抽薪。政府要想做好事，就要扎扎实实把功夫做足，不然就是好事也会办坏。政府不能总想着锦上添花，却不肯雪中送炭。其实，要求农户履行还款合同和扶持农民致富并不对立，政府如果真为农户着想，是能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的。

    （编辑：李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