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谈杂志社与国家环保总局合

栏目主持：许小丹

让河流拥有“健康的生命”

■ 半月谈记者  林嵬

    “河流孕育了人类文明，但随着人类经济社会的发展及其对河流的索取，目前全世界河流的绝大多数处于病态之中，有些河流甚至已病入膏肓。”在10月18日于郑州举行的第二届黄河国际论坛上，黄河水利委员会主任李国英痛心地反思人类对河流的开发与利用。
    李国英发问：“人类治河治了几千年，终极目标是什么？绝对不是把河‘治死’，而应是维持河流的健康生命，实现人与自然的长期和谐。”

那些“生存险境”中的河流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如今，上个世纪50年代的歌中美景已很难找寻，代之而来的是“有河皆干、有水皆污”。
    在《太阳照在桑干河上》、《荷花淀》、《运河的桨声》等现代文学名篇中，海河水系是一幅鸟飞鱼跃的美景，可如今，却是“太阳照在河床上”。50年来，海河流域GDP增长33倍，海河水的开发利用率达95%，海河被“吃干喝净”，位于海河入海口的天津被“水荒”所困，已9次向黄河求援。
    塔里木河是中国最大的内陆河，也是阻隔塔克拉玛干沙漠和库鲁克沙漠的天然屏障。然而，由于流域内水资源的过度开发利用，下游河道自上个世纪70年代开始长期处于断流状态，致使下游绿洲濒临毁灭，靠绿色走廊分割的两大沙漠呈合拢之势。
     黄河被称为中华民族的母亲河，然而近20多年来，黄河饱受污染之痛、断流之痛、淤积之痛的折磨，生命垂危。目前，黄河流域废污水排放量比上个世纪80年代多了一倍，达44亿立方米，绝大部分支流成了“排污沟”。1997年，黄河断流226天，断流河段一直延伸到开封，长达704公里。黄河是“地上悬河”，近20多年来，随着冲沙用水被社会经济用水大量挤占，黄河主河槽淤积加重，“悬河又背上一条悬河”。目前，黄河下游大部分河段已处于历史上最危险阶段。
    与中国的河流一样，世界上许多著名大河也陷入“生存危机”之中。科罗拉多河是美国西南部干旱地区最大的河流，由于过度开发利用，河道发生萎缩，美国河流协会已将其列为2004年美国十大濒危河流之首。阿姆河是中亚最大的河流，也是咸海的主要水源。由于上中游地区的灌区开发，大量河水在流入咸海之前被引走，致使20世纪80年代末以来，阿姆河发生断流，咸海面积缩小42.5%，大风每年从干涸的湖底吹起盐类达4万吨，造成巨大的生态灾难。

河流拥有“生命权利”

 　 水是生命之源，是生态环境的核心，而河流又是水资源的重要载体。近100多年来，滋养着人类文明的河流在许多地方被掠夺式开发利用，甚至“喝完了河流的乳汁还要喝血汁”。2003年，在全球水伙伴组织的一次会议上，黄委会主任李国英痛感于黄河及世界其他一些河流生命垂危的现状，提出“维持河流健康生命”的新治水理念，引起巨大反响。
    河流拥有健康生命应该有四个标志：一是健康的河流应能造福人类，为社会经济发展提供服务；二是河流应能养育万物，使生物的多样性得以维持；三是河流的肢体健全，与湿地、湖泊等组成一个有机体，而且水系连通；四是功能正常，河流蓄泄自如、洪旱可控，能够输沙排沙、冲淤平衡，污染净化水平达到目标。
    2005年，主题为“维持河流健康生命”的第二届黄河国际论坛吸引来自世界61个国家和地区及10多个国际组织的800多名专家参加。许多专家认为，在处理与河流的关系时，应摆脱以人类为中心的价值取向，承认河流是有生命的。
    黄委会研究员侯全亮认为，河流拥有自然的生命。它们昼夜不停地腾挪搬运，以巨大的力量维持了生态系统和能量交换的总体平衡。河流所到之处，生灵跳跃，万物丰茂，一派生机。
    参加论坛的全球水伙伴组织“形象大使”──荷兰王储亚历山大说：“人们应该遵守河流的规律而不是其他。我们必须停止对河流的束缚，给河流留出更多的空间。”
 　 一些专家指出，长期以来，人类中心主义的价值观主导着人们的思想和行为，简单地把河流作为为人类服务的工具，但河流由此作出的负反馈已使人类付出了高昂的代价。现在，是人类重新追问生态良知、生态道德、生态责任的时候了。
    李国英说：“只有把将河流视为生命体，才能唤醒人类对河流的尊重，从而为盲目扩张的人类活动限定一条不可逾越的‘底线’。”

中国治水理念的新跨越

    维持河流的健康生命，首先必须给河流留下足够的“生命水量”。据了解，由于强化了“生命水量”原则，实行生态用水“倒算账”，上个世纪70年代以来曾21年发生断流的黄河已连续6年未断流。
    从2002年起，黄河连续进行4次大规模调水调沙试验，使黄河下游不断恶化的河道形态得到初步调整。目前，黄河下游河道过流能力已由1800立方米每秒，恢复到3000立方米每秒，饱受断流之苦、河道萎缩之痛的黄河渐渐恢复了生机。同时，黄委会还制定了加强沿河污染物排放管理，加强黄土高原生态建设等实施办法，让黄河拥有健康的生命。
    维持河流健康生命在黄河治理中的实践及初步成果，引起了中国水利决策层的高度关注。从2004年起，中国七条大江大河的流域管理机构都开始编制维护河流健康生命的规划，并结合具体情况进行了实践。
    10月17日，在郑州参加第二届黄河国际论坛的水利部部长汪恕诚指出，中国河流流域管理机构的首要任务是“维护河流的健康生命”，流域机构要义不容辞地担负起河流生态代言人的重任。
    汪恕诚说，按过去的开发观念，在河流的上游、中游要大修水库，一个坝接一个坝，就像串起来的葫芦一样；而在下游，河道两边都修起混凝土堤防，把河道“渠化”；可这样一来，天然生态就没有了，都是人工生态了。在开发河流同时，我们要更加注重河流的保护，保留相当长度的天然生态河段。
    水利部副部长索丽生指出，维护河流健康生命的提出，标志着中国治水思路的转变：由过去的人定胜天转向尊重自然；由人和水的抗争转向相互依存；从单一的索取转向在开发利用中更注重保护。维持河流健康生命应从四个方面做起：一是制定规划“量水而行”；二是明确水权，优化水资源配置；三是节约优先，保护为本；四是建设生态友好型水利工程体系。

    （编辑：许小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