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杀子悲剧暴露教育缺陷

本刊记者 周剑虹 范玲

    今年2月1日，遭受儿子毒打和辱骂长达5年之久的合肥民警谭文新，一气之下举枪杀死孽子——22岁的大学生谭天。5月9日，主动投案自首的谭文新被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7年。案件一公布，立即在社会上引起了极大的震动。专家认为，这起案件深刻暴露出我们家庭教育、学校教育中的缺陷。

愤怒父亲杀死蛮横独子

    据办案人员介绍，谭文新被捕前是铁路工程公安局第四公安处治安科民警，长期以来，谭文新夫妇与独生儿子谭天关系紧张，并经常受儿子打骂。
    “儿子上高二时就对我有意见了，说什么都不爱听，逆反心理很强，开始迷恋网吧。”谭文新回忆说，“有一次他很晚才回家，我问他干什么去了，他不回答，上来朝我脸上就打了几拳。那是他第一次打我，我没有还手。没想到他从此变本加厉，经常打骂我和他妈。高考后他考上了合肥学院，但经常逃课、上网，一年后被勒令退学了，打骂我们就更频繁了。当时我和妻子商议想离开他，走远一些算了。可后来他又考到了芜湖上学，我想这下离远了应该能好一点，就留了下来。但没想到他每次从学校回来都要找我们的茬，2004年春节，他把他妈妈按在地上拽着头发打。”
    今年1月23日，谭天从芜湖放假回家，一回来就钻进自己的房间打游戏，玩到夜里两点。第二天就和父母闹，不许父母在家有任何动静。1月31日中午，谭天在玩电脑，父亲喊他吃饭时口气重了些，引起谭天的不满，随即将父亲打了十几分钟。谭文新悲愤已极，几年来他们夫妇被儿子辱骂、毒打的许多场面历历在目，绝望之下，他萌发了杀死儿子的念头。当晚，谭文新到单位，从其负责保管的枪库里取出一支六四式手枪和四发子弹，藏到了枕头下。
    第二天中午，谭天走出卧室要饭吃，父亲生气地说：“你还好意思要饭吃，你看你把我的脸打成什么样了，我们今天中午没做饭。”他站起来，让儿子看他的脸，但儿子上来就抓他的头发，用拳头猛打父亲的头和脸。此时，本已放弃杀死自己亲骨肉念头的谭文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取出手枪将子弹上膛，照儿子的脑袋连开了四枪。之后，他对妻子说：“你解脱了。”又跪到儿子的头边说：“爸爸对不起你，你也解脱了。”

溺爱迁就：陷入误区的家庭教育种下恶果

    一个原本应该幸福欢乐的三口之家就这样毁掉了：孩子死在父亲枪下，父亲锒铛入狱，母亲精神几近崩溃。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呢？
    记者调查了解到，溺爱迁就是这出悲剧的一个主要原因。由于自幼娇生惯养，谭天养成了一切以自我为中心的习惯，很不懂事。谭家一个姓许的亲戚说：“他和父母说话从来不喊爸妈，至于亲戚他一点都不理睬。”
    “我们始终迁就他，他不让家里发出一点声响，我们就踮着脚走路。”谭文新夫妇说起这些，十分伤心。2004年谭天放暑假回家，妈妈正在睡觉，他进来就打妈妈的头和脸，说：“你发誓，今后不再管我的学习。”妈妈被打得受不了了，只能照他说的发誓。有几次他把妈妈打得已经站不起来，还说“你装什么装”。
    谭天的姨妈对办案人员说：“由于妹妹、妹夫的溺爱，这孩子要干什么事情，别人就必须让他干，到了高中后稍不顺心就动手打父母，而且越来越厉害。2002年有一次把他父亲的眼睛打得像熊猫眼。”
    中国科技大学青少年心理问题专家孔燕说，在这个案件中，爱是畸形的，是无原则地一再退让，到最后无法控制时，爱就变质了，掺杂着对骨肉无法言说的恨。这是十分可悲的，在独生子女时代，这个案件应该引起家长们的反思，从中吸取教训。

漠视育人：有缺陷的学校教育催开恶之花

    谭家的悲剧已尘埃落定，但还有许多疑问悬在人们的心头：谭天究竟为什么要毒打自己的亲生父母？他有着怎样的内心世界，经历了什么样的心理历程？
    已经退休的铁四局合肥中学校长江威告诉记者，谭天高中就读于他们学校，他在学校表现不是很好也不很差，所以没有引起老师的注意，至于他在家打骂父母，学校一点都不知道。江威认为，因为这起案子，中学教育应该进行反思，要教书，更要育人，应全面了解学生，对学生的心理等问题对症下药。
    2001年，谭天考入合肥学院后，经常逃课上网打游戏，后来因成绩不及格被勒令退学。他合肥学院的同学朱晓卿对记者说：“谭天本来在生化系，听说来的第一天就和别人打了一架。大二转到我们计算机系，上了一学期被勒令退学。学校规定5门课不过就回家，谭天没有一门通过，而且有几门根本就没考。这人特别怪，平时一般在宿舍睡觉，要不就坐着发呆，不参加什么活动，也不学习，与同学基本不讲话。”
    就是这样一个“怪”学生，由于学校教育对育人的漠视，中学、大学老师对其都缺乏了解，没有人真正走进过他那已经变异的精神世界。而因为怕家丑外扬，父母只是一味掩盖真相，一味忍让，也从没有从心理疾病的角度去对症下药。
    对谭天的异常惟一有所警觉的是他后来的大学辅导员，但可惜为时已晚。2003年谭天再次参加高考，被安徽省商贸职业技术学院录取，辅导员王民强发现他性格孤僻古怪，很少与老师、同学讲话。在校的第二个学期开始旷课，老师找他谈心，他总是沉默不语，过后仍我行我素，毫无悔改之意。到了第三个学期末，就是今年1月下旬，期末考试没考完他竟然擅自离校回家。王民强说：“根据谭天在学校的表现，我觉得他需要心理方面的矫正，也给他提过建议。我与他的父亲通过几次电话，但是他父亲没有给我讲谭天在家中的表现以及被合肥学院勒令退学的事，所以我对问题的严重性并不了解。如果事先知道这些情况，实施学校、家庭、社会全方位的矫正教育，也许事情不会到这一步。”
    安徽省社会科学院社会学专家王开玉得知此案后，强烈呼吁我国尽快建立起一个针对青少年群体的社会矫正系统。他告诉记者，现在很多青少年孤独、怪僻，没有人生目标，生活、学习稍有不顺，就采取逃避或暴力行为，急需得到心理矫正。在日本、香港、澳门等地，社会矫正系统已经十分完善，专家和志愿者们用自己的阅历和知识开导和挽救了许多青少年。我国应借鉴海外的成功经验，让出现问题的青少年及时得到救助。

    （编辑：王秀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