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性竞争“摧残”三峡游

本刊记者　任卫东　王金涛　江时强

编者按：
    长江三峡作为世界公认的中国三大黄金旅游线路之一，不仅承载着流域经济发展的使命，更肩负着三峡库区百万移民脱贫致富的重托。从急流险滩到高峡平湖，新三峡风光同样令人荡气回肠。然而，蓄水前后一度红火的三峡旅游业却很快跌入了低谷。

恶性竞争种下恶果

    目前长江沿线有11家游船公司、100多艘游船，其中涉外游船和国内游船各占一半，但游船开航率却不到50％，有一半游船长时间停泊在江边闲置。由于运力大于运量，游船公司便使尽浑身解数争夺客源，而游船公司的竞争又波及旅行社间的明争暗斗。
　  　旅行社的收入很大一部分来自船票折扣。为了吸引游客，旅行社往往以低价吸引客源，再向游船公司索取高折扣，有的折扣甚至高达65％，游船公司只能忍气吞声地接受，否则就有失去生意之虞。
　  　由于恶性竞争愈演愈烈，重庆市政府部门只得出面干预，强行规定旅行社船票折扣不得超过20％。但事实上，许多游船公司给旅行社的回扣远远超过了这个比例。
      现在重庆、宜昌等地有一大批专门做旅游中介的，俗称“羊儿客”，他们拉帮结派，控制市场，严重扰乱了三峡游市场的正常秩序。
    在重庆朝天门码头，长江三峡游的主要客源被“羊儿客”所垄断。这些“羊儿客”或挂靠在旅行社，或自己申请注册旅行社。为了牟取利益，他们对三峡游的价格拼命打压。由于游船公司没有市场控制权，所以只好被“羊儿客”牵着鼻子走。
　  　恶性竞争并没有让游客得到实惠，低价船票带来的是低质量的服务。在三峡各类游船公司中，“江山号”是硬件、软件设施最好的，其次是“观光号”。而更多的船只条件较差、运行成本低。旅行社为了吸引客源就拼命杀价，结果游客们乘坐后，对三峡游船的印象是又破又烂，败坏了三峡游的声誉。
    记者曾以游客身份走访过重庆和宜昌的几家旅行社，问起坐什么样的游船好时，业务员都异口同声地回答是“江山号”和“观光号”。前不久，有名陕西的游客游三峡，他对“江山号”耳闻已久，对旅行社业务员说必须坐“江山号”游船，业务员也答应了，但是他坐上船后却发现根本不是“江山号”，自己被旅行社骗了。
    东方轮船公司负责人痛心地告诉记者：“在三峡游很不景气的情况下，重庆市港航局对游船进行了星级评定，规定二星级以上船舶才能上长江干线，但不合格的游船仍然在走三峡。”
    按理说，游船有一定的富余量就够了，然而现在三峡上的游船却严重超量，过度竞争、恶性杀价自然难以避免。据重庆市水运行业协会负责人介绍，大伙儿订一个规矩进行行业自律，多则三天，少则一天，就又开始了恶性竞争。
　  　旅行社和游船公司从船票上失去的利益，往往从游客身上捞回来，致使游客投诉增多，进一步败坏了三峡游的声誉。据长江航运公安局宜昌分局局长赵世宏介绍，2003年以来，仅分局处理的游客投诉案件就达30多起，大多数是旅行社不信守承诺。

“阳光三峡游”夭折的背后

      今年3月16日，为规范三峡游市场，在重庆市政府的支持下，长江重庆轮船公司、长江旅游观光公司、长江轮船海外旅游总公司和东方轮船公司等“四巨头”联手组建了重庆游轮发展有限公司。这艘“三峡游航母”拥有长江上75%的普通游船和所有豪华游船，内部实行滚动发船，并推出了“阳光三峡游”的新产品。
　   三峡旅游产品几十年不变：游客从第一天晚上8时上船，第二天早晨5时多就被叫醒游丰都，半夜再游白帝城，第三天早晨5时多又被叫醒游小三峡，第四天到三峡大坝时又是晚上，这种夜幕下的三峡游往往把游客折腾得疲惫不堪，导致投诉不断。于是，新成立的重庆游轮发展公司推出了“阳光三峡游”：船票价格不变，将游船行程延长一天，把所有景点都留在阳光下，夜晚让游客休闲、娱乐和休息。
　  　然而，新产品却遭到了许多旅行社的联合抵制，理由是，三峡游近几年散客比例占50%以上，他们多是商务、公差等事后顺道游览，其时间安排都比较紧张，4天行程可能很适合他们的需求，再增加一天就会耽误他们的时间。另外，增加一天时间，必然要增加餐饮和景点游览费用，不利于吸引客源。
　  　由于旅游客源大多为众多小旅行社所掌握，在遭受抵制的情况下，重庆游轮发展公司倡导的新产品在7月份就夭折了，重庆市原定8月1日实施新产品方案的计划化为泡影。长江旅游观光公司总经理黄世明气愤地说：“在恶性竞争的氛围中，旅游产品推陈出新竟变得如此艰难！”
　  　长江三峡头在重庆，尾在宜昌。因宜昌市不断在三峡游基础上推出新产品，其总体旅游形势越来越好。比如，宜昌市各旅行社推出了“双神”旅游线路：游客乘豪华游船，过五级船闸，看三峡大坝，进香溪河口上神农架，再从神农架坐车到神农溪漂流，漂流之后再体验纤夫拉纤的感觉，继而坐小舟，然后换乘游船回长江，接着游巫峡和瞿塘峡，最后返回。这条线路推出后，很受游客喜爱。
　   没有创新就没有生命力。重庆市交通委员会副主任何升平认为，三峡游多年没有创新和发展，品质和质量没有上升反而下降，令人担忧。

“计划经济”能否管住恶性竞争

      游船大战和旅行社恶性杀价的结果，是游船公司的巨额亏损和三峡游品质的降低，这不仅令业界忧心忡忡，也令政府伤透脑筋。无可奈何，重庆市政府部门把三峡游变成了“计划经济”。从7月1日起，重庆市港航局把各家游船公司的船都集中起来，根据各公司游船的比例，不管船的条件好坏、等级多少，一律编班次发船，每天4班，营收共享。
　   对此，业界莫衷一是。有人认为，编班发船绝对不是市场经济的做法，但在市场混乱的情况下，确有一定效果。也有人认为，政府这样做是在限制竞争，背离市场经济规律，不利于三峡旅游业发展。一家游船公司的总经理说，现在变成“计划经济”了，船再好，设施再高档，价位也是一样的，四星级和两星级一个价，这种现象不正常。
　   有人提出了规范市场的具体做法：一是对不法经营者严厉地打击和取缔。二是对游船公司和旅行社提高门槛。现在僧多粥少，目前国内游船50多艘，每天客源只有几百人，很难做。提高门槛，才能真正实施规范管理。
    三峡游自上世纪70年代以来已历经三起三落。人们期待着，在惨烈的价格大战和恶性竞争后，长江三峡这条承载了太多梦想与期盼的世界级旅游线路，一定会再创辉煌。◇

（编辑：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