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原县地处“苦瘠甲天下”的宁夏西海固地区。因为贫穷，这里荒凉而又神秘。1999年以来，先后有100多名来自全国各地的大学生踏上这片土地，他们在西部放歌青春。

为了那一双双“ 大 眼 睛 ”    

——赴海原县青年志愿者生活写真

本刊记者  高宁生 

“这条小鱼在乎！”    

    【志愿者陈敬德在日记中写道：“有这样一个故事：暴风雨过后的早晨，一个男人来到海边散步，看到沙滩的浅水洼里有许多被卷上岸来的小鱼，近在咫尺却回不了大海。男人继续朝前走，突然看见前面有一个小男孩正捡起一条条小鱼往大海里扔。男人问：‘孩子，这水洼里有几百几千条小鱼，你救得过来吗？’‘我知道！’‘那你为什么还扔，谁在乎？’‘这条小鱼在乎！还有这一条、这一条……’小男孩没有停下。不管我是否身处西海固，我会永远为孩子们读书筹款，希望有更多的人携手努力，为失去校园的孩子撑起一片蓝天。”】

    “来海原快一年了，我喝过雨水、睡过硬板床、吃过黄米饭，还整个星期的不洗澡，可是，我的心却是那样晴朗……”今年6月，完成了一年支教任务即将返校攻读研究生的陈敬德，在日记里写下了这段文字。

    去年这个时候，陈敬德从厦门大学公共事务学院本科毕业。很快，国防科技大学给他发来了“保送研究生”通知书，同时，厦门大学“研究生支教”活动在校园里展开。要是上研究生，不用考试、费用全免不说，每月还有1400元的生活补贴；而另一个，接受筛选之后要到贫困地区支教一年，生活费每月600元，此外还面临着“风险”：如果放弃“保送”选了“支教”，来年还要重新考研。

    这是一个令人难以入眠的夏天，但陈敬德并没有犹豫。他说服了父母亲友，选择了支教。凭借获得的多项荣誉，加上面试的优良表现，他以综合考评第一名的成绩成为厦大第五届“研究生支教队”的队长，与队友一起搭上了西去的列车。

    8月，来到了受援地——     —     宁夏海原县关桥中学。一切都按照最艰难的“设定”发生了：天天没肉吃，顿顿吃土豆。夏天，蚊虫咬得人不能入眠，天气热却没水洗澡；冬天，室内外温差20多度，连上厕所都要鼓足勇气……

    但接下来的事情让他的内心产生了强烈震撼。春节后返回关桥，一开学，本来答应学生一见面就每人给一张照片，竟有数十张没能送出去，原因是：因交不起100多元的学费，很多学生辍学了。

    一个周末，他到海原县城购物，中午在一家饭馆吃饭，给他端饭的“服务员”竟是他上学期还在教的一名成绩不错的女学生。他连续几天吃不香、睡不着。“一定要让全社会都知道这里有更多的渴望学习的‘大眼睛’！”他集中几乎所有的休息时间做一件事：背着照相机家访。

    翻过数不清的山，走过数不清的村落，陈敬德用掉了80多卷胶卷。他把图片发到网上，引来了无数网友的关注，很多照片还被《中国青年》、《大学生》等杂志选登。他又在摄影网站上建立了一个链接：支教海原──正在继续的日子。

    此举收到了出乎意料的效果，链接浏览量超过了两万次，人们在这里留下了肺腑之言，很多人寄来了书籍、文具、课外用品，有的还直接汇钱给交不起学费的学生。今年5月，他又在厦门大学举办了一期“‘远方’支教图片展”，关桥中学一百多名困难学生因此获得了厦大师生“一助一”方式的长期资助。陈敬德用自己的生活费和写文章得到的稿费同时资助着两名特困学生。

“最美丽的，是刻在我心里的无瑕孩子”    

    【在留言本的第一页，志愿者刘欣写下这样一段话：“谢谢你们！是你们让我在西北找到了最美丽的东西，是你们给了我生命中最炽热的温暖和最灿烂的笑容，你们将在我心中陪我走过一生，无论我身在何处。记住，太阳没有放弃东升西落，人就不应该放弃希望，因为阳光还会随着太阳的升起而出现，那是希望之光！我等着未来的某一天，你们对我说：‘老师，我实现了我的梦想！’我想那时我是比你们更高兴的人，就是做梦也是笑的。”】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歌唱了一半，已是泪流满面。在支教志愿者即将告别的日子里，班里即使是最顽皮的孩子也变得异常乖顺。

    “老师，不要走，答应我！”“老师，再来趟我家吧，我让我妈做好饭给你吃。”“老师，再多呆几天吧，我们家的瓜就要熟了。”“老师，让我最后再陪你上一趟街，好吗？”“老师，我送你这封信做礼物吧！”……下雨天，支教队的车已经走了，老师和孩子们站在雨中久久不肯离去！许多支教队员不忍心看到师生分离的场面，选择学生上课时悄悄地走，但等他们回到家，几封孩子的来信已等在家里……

    兴隆乡李堡小学的师生在谈起一位名叫刘欣的老师时，几乎没有不盼她早日回来的。其实，刘欣仅仅是一名“编外志愿者”。去年11月，刚从保定师专舞蹈系毕业并在北京自修新闻学本科的刘欣，偶然在报上看到了一篇反映海原支教生活的文章，当地孩子艰难的求学生活深深地打动了她。“何不也做一名志愿者？”很快，她给海原县团委写了信，要求到最困难的学校教书。直到今年5月初，在她的再三恳求下，县团委终于答应为她安排学校教书，但全部费用自理。一颗心早已飞到贫困孩子身上的刘欣哪里还考虑“待遇”，兴奋了一夜后，第二天便瞒着父母上路了。

    她被安排在一所条件较好的学校──李堡小学，但还是缺任课老师。她一人担任3～5年级的美术和音乐课，后来又加上了学前班，共为11个班级代课，每天至少上8节。她还加班加点为学校制作展板、宣传栏，每天工作到深夜。“六一”前，为了让孩子们快快乐乐过个节，她一人为10个班级排演文艺节目。孩子们高兴了，她却累倒了。刘欣是位感情丰富的姑娘，贫困地区有太多的故事让她感动。但她第一次流泪却是被急哭的。学前班的学生再过两个月就要升一年级了，但很多人连拼音的声母、韵母都分不清、认不全，她急了、哭了，最后把孩子一个一个地叫到宿舍辅导。

    在学生的眼里，21岁的刘欣更像一位姐姐──漂亮、聪明、有知识，而且善良、可亲、会讲故事。空旷的校园里，她一人住一间大房，孩子们怕她寂寞，经常过来陪她，帮她扫地、擦桌子。她也给孩子们讲北京的风貌、讲童年的趣事、上学的经历、做人的道理、读书的好处等。很多家长专门来到学校，要亲眼见一见这位孩子眼中的“姐姐”。转眼间两个月过去了，因为要参加自修课考试，刘欣不得不离开她已经离不开的孩子。最后几天上课，为了掩饰离别之痛，她故意压低了嗓音，但学生们全都看出来了，嘴里唱着欢歌，眼泪却从眼角流下来，转瞬间，师生同时哭出了声……

    在回北京的列车上，她拿出了临别时学生写给她的40封信，打开一封：“亲爱的姐姐……”一页还没看完，泪水已打湿了薄薄的信纸。◇

    （编辑：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