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之痛

——高招背后的诈骗阴影

本刊记者　曾曦　冯丽   

    敞开的大学校门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进入。在那扇神圣之门的门口，国家以高考的形式，对万千学子进行筛选。从1977年到2004年，“文革”后恢复的高考已经至少改变了两代人的命运。正是因为如此，每年六月和七月的考试、阅卷、招生便成了考生和家长的“关键时期”。为了让自己的孩子走进理想的大学，许多家长为了孩子而“病急乱投医”，进而落入骗子的圈套。有的考生家庭因此蒙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不仅延误了考生的正常升学，甚至从此改变了孩子的人生。

    以高招的名义行骗，一直是这几年来高招背后的阴影。骗子是怎样行骗的？为什么他们总是和高考如影随形？揭开骗子的“面具”，我们不难发现，诈骗的背后还有一些问题值得关注和思考。

高招尚未开始骗子频繁出动    

    今年高考阅卷工作尚未结束，一些骗子就开始以各种方式登场。此前，已有多名考生家长向记者反映，他们已经收到一些能帮低分考生圆梦的信息。一些学校门口及公共场所也有人贴出“出售内部指标”的广告。

    周女士的儿子是南昌市某重点中学一名平时成绩不错的学生。据周女士反映，高考后的第二天就有陌生人打来电话，称可以帮她的孩子上想要上的大学，不同的大学收费各不相同。周女士表示自己的儿子成绩不错，考上一般大学没问题。对方又说，可以让她儿子到北大、清华这样的全国重点学校，费用大约在15万元到20万元之间，并留下了联系电话。另一位家长是在市里举办的高考咨询会上，被人塞了一个小广告。上面有“帮你走进你想进的大学”，“出售重点高校内部指标”的广告语。这位家长按广告上的联系电话打过去，对方称保证能让你录取，并开出了几所学校的价格。

    据了解，在江西一些地方，高招尚未开始，不少骗子已经住在招待所开始“工作”了。在丰城市的一家宾馆里，有人开始预招低分考生，可供选择的院校很多，但多数为军工院校。这些学校从3万元到18万元不等，均“明码标价”，并且把广告张贴在一些学校和宾馆门口。不少考生或家长已去咨询或索取资料。

    新余市一个“地下军招办”口气更大，高招骗子自称：只要高考分数在300分以上、身体健康，花15000元买个招生指标，就可录取到全国重点军事院校。可供挑选的包括南京陆军指挥学院、坦克学院、炮兵学院、电子工程学院、海军工程大学等５所重点军校。

    今年高招的分数线刚刚划出，就有人通知考生家长，他们的孩子已被某某学校录取，学校已经开始给考生寄来空白的“录取通知书”。

骗子形形色色手段“简单有效”    

    近年来，利用高招进行诈骗的情况全国各地都有发生。尽管此类骗子形形色色，各不相同，但其骗术多年来并没有变出多少新花样。就近年公开处理的一些案件来看，骗子主要是利用所谓招生调节计划、内部指标，或混淆招生性质，用一些成人招生等非国家计划内招生指标来实施诈骗。虽然手段简单，但还是有很多家长上当。

    不久前，江西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就在今年高招开始前适时判决了一起典型的此类诈骗案。抚州市一位40余岁的中年女子，谎称可以保送他人进名牌大学，以“活动费”、“指标钱”为名，几年来共骗得17位“望子成龙”的父母们近90万元，最终被考生家长告发。最近，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以诈骗罪判处此女子有期徒刑13年。

    南昌市一位考生家长去年高招期间被骗走19万元钱后，才发现儿子上的并不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湖北某重点大学，而只是其名下的一个成人教育学院。这位家长事后告诉记者，他经朋友介绍认识了湖北一位自称是某重点大学招生办的人，去年他和朋友两人的孩子都面临高考和升学，但孩子们的高考成绩都不理想。因为相信朋友，也就相信了那个所谓的招生办老师。于是他和朋友都交了十多万元，只为能让孩子读上湖北的这所重点大学。等到9月份开学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孩子上的只不过是成人教育学院。

    不少骗子为了取得家长的信任，往往自称在高招办有关系，或是冒充大学的招生人员，或是谎称认识相关部门的领导等等。

    去年8月，武汉一商人于某的侄儿高考时离本科录取分数线差了几分，却想通过各种门路和关系上本科大学。9月15日，通过朋友介绍，于某认识了王伟和刘超，两人自称是湖南某著名大学招生办工作人员，可以帮他的侄儿上湖南的一所重点大学，但要交几万元的活动经费。

    从去年9月至今年5月，王伟和刘超以要找人拉关系为由，先后十多次向于共索取了45万元。但于某的侄儿上大学的事却始终没有着落。后经向湖南这所大学招生办了解，于某才发现两人根本不是该校招生办工作人员。

高招骗子为何如此猖獗    

    从私下交易到公开贴出行骗广告，甚至在高招咨询会现场散发材料，一些高招骗子从隐蔽活动走向公开行骗。一方面骗子活动猖獗，另一方面有关部门在打击犯罪时却处于两难境地。

    这些年来，各地公安机关并没有停止对这些现象的查处和打击。从这一两年披露的被查处案件来看，虽然有关部门加大了查处和打击的力度，但是一位办案人员说，实际发生的此类案件远比已查处的多得多。

    负责处理丰城检察宾馆招生事件的丰城市公安局一名负责人称，公安机关查处这类事件一定要依据事实。但从我们了解的情况来看，这名女子虽然打着为一些院校招收低分考生的幌子，但因为没有发生实质性的经济交易，也还没有直接受害者，所以处理起来很难。这类案件往往是家长们有疑虑时才报案，而一旦被骗，却又很少报案。办案人员说，一些家长不愿配合公安机关办案，因为怕影响孩子今后的生活等种种原因，往往只是找骗子直接追索被骗钱物，但是此类骗子总是在行骗之后便杳无音信。

    近日记者在江西省高招办采访时，一名负责人向记者介绍那位南昌考生家长为了让孩子进一所好学校，结果被骗19万元时说，组织实施这一行骗活动的可能是一个长期从事高招诈骗的犯罪团伙，记者想通过该负责人采访受害者家属，虽经多方联系，他却始终不肯露面。据该负责人介绍，高招背后的诈骗活动有日益猖獗之势，团伙犯罪活动和跨地区犯罪是目前高招诈骗活动的新动态，值得关注和警惕。

    到底有没有可以用钱买的“内部指标”？招生调节计划背后是否存在不为人知的其他交易？

    来自高招部门的答案是否定的。恢复高考以来，高考经历了20多年的发展与改革，在各个工作环节上都有严密的管理体制和监督机制。尤其是经过近几年来的招生制度改革，从计划招生到部分院校的自主招生，招生的整个过程都贯穿着公开公正公平的原则。

    然而，一位熟悉这一过程的业内人士称，任何政策都会留下缝隙，谁也不能保证个别来自不同层面的工作人员会利用这个缝隙舞弊。一名今年参加高考的考生家长说，骗子屡屡行骗成功仅仅是因为家长病急乱投医吗？情况并非完全如此。事实上，在我们身边，就有人用花钱买指标的方式以很低的分数线成功走进理想的大学。正是这些类似的招生体制漏洞为高招骗子提供了生存的空间。也许，这就是骗子不绝、而考生家长屡屡受骗的深层原因。◇

    （编辑：张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