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 劣 化 肥     

何以泛滥成灾

本刊记者  谭  剑  苏晓洲

    “中央‘一号文件’对农民来说就像一颗定心丸，可市场上层出不穷的假化肥却让农民吞了颗闹心丸。”衡阳县石市乡种粮大户陶敏锐对记者说。“如今化肥太假了，市场太乱了。再这样下去，农民种田还是吃亏。”陶敏锐的话道出了大多数农民的担心。

假劣化肥屡禁不绝

    湖南省化肥农药质量监督检验站近日对省内一批复合肥产品进行抽检，检验结果令人震惊。在受检样品中，总养分含量高的只有13.6%，低的为12.4%，国家规定总养分含量25%的标准竟被这些厂家打对折，有些品种磷和钾含量极低，甚至为零！

    在假化肥横行的背后是造假小厂“蒸蒸日上，日进斗金”。据湖南省石化行业管理办公室李列民介绍，目前全省共有340多家复合肥生产企业，其中除株化集团等少数几家大型正规企业外，大多数厂家都在不同程度地造假。几个人、几把铲子，加上一台电动圆盘机就能生产所谓复合肥。

    株化集团永利化工公司副总经理陈建华说，目前市场上小磷肥死灰复燃。有些厂家拉来一点低品位磷矿石甚至矿渣、挖上一口大池子，将矿粉加酸闷上一段时间就成了所谓磷肥。

    此外，有些造假小厂还利用农民文化程度低的弱点大肆欺诈。长沙望城县一家小复合肥厂在其包装袋上印上“俄罗斯复合肥”几个字，其余厂名、说明等全部用的是拼音字母。而实际上，这种标称有效含量大于或等于40%的复合肥真正的养分含量不到20％。此外，还有一种号称“钙镁硅磷肥”的磷含量极少，硅含量却高达30%。“说白了就是沙子！我们都将这种东西称为鬼肥。”湖南永和磷肥厂生产厂长李望北说。

    化肥生产本来是个微利行业，而造假小厂的利润却极高。以含量为25%的复合肥为例，按目前的原料和人工成本，每吨每个养分点的成本为30元左右，而小厂复合肥含量比正规产品低出十几个百分点，也就是说每吨掺假肥料可比正规产品多出至少300元的利润！一个年产5000吨的小厂年利润就是150万元。目前湖南省小复合肥厂的产量总计在20万吨以上，而且市场份额在不断扩大，其中的“灰色利润’空间可想而知。

执法部门打假成“假打”

    就在伪劣肥大量入市的同时，正规化肥生产企业却举步维艰。

    株化集团复合肥公司销售负责人钟志国告诉记者，受尿素、钾肥价格暴涨的影响，目前每生产1吨达标复合肥，成本已在800元左右，而市面上伪劣复合肥价格每吨只有650元到700元，而且厂家还能向经销商提供照相手机、空调、摩托车之类的“重奖”。

    “他们降低总养分含量后吨成本比我们低几百元，正规产品就很难开工。”株化集团复合肥公司经理青先满如是说。

    “农民需要达标复合肥，但经销商不喜欢，销售达标复合肥的利润远远赶不上销售假劣复合肥的利润。”湘珠化工销售部李晗无奈地说。据了解，由于受到假劣复合肥的冲击，无法“适应”市场，目前岳阳天润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的5万吨复合肥生产线和洞庭氮肥厂的10万吨生产线已停产或半停产。

    “我们天天盼执法部门能整顿混乱的化肥市场，让正规企业得到一个公平竞争环境。但假化肥却越打越多。”湖南石化行业管理办公室副主任、总工程师蒋网保告诉记者，10年来，大企业和行业主管部门不断呼吁打假，但令人想不到的是，造假小厂却在“打假”声中日益壮大，而正规生产企业却屡遭刁难。

    据蒋网保介绍，10年前湖南持有复合肥生产许可证和临时许可证的企业只有几十家，如今已达340多家。小厂“超生”源于暴利驱使，更与某些地方和部门的既得利益分不开。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生产商告诉记者，由于化肥制假利润极高，本地加工、本地销售的造假者，只要摆平了地方政府和相关执法部门就可以畅通无阻。在某些地方，造假者因为出得起巨额“赞助费”，成了当地“质量协会”的“理事”，而正规企业因为出钱少，只能当个“会员”做陪衬，接受“理事单位”的“指导”。

    郴州天成化工公司总经理陈海云说，“抓大放小”是某些基层执法部门的“潜规则”。天成公司原来在郴州某县有座堆放生产磷酸的残留物──磷石膏的堆场，公司曾一度为这堆垃圾的去向发愁。而最近这堆垃圾不见了。原来当地办起了一家年产万吨的磷肥厂，将磷石膏拉去粉碎加工，再到湘潭买来“矿粉”，混合后生产含量6％左右的伪劣磷肥，磷石膏撒到地里，二三年后土壤肯定要结块，这是严重的坑农行为。但奇怪的是，这家小厂的生产却热火朝天。

“潜规则”背后的无奈

    据了解，由于生产工艺等原因，即使是正规产品，养分也会有一两个百分点的偏差，但基层执法部门往往抓住这点对正规厂家课以重罚。“有些部门的惯用手法是先狮子大开口，向企业索要各种费用，如果被拒绝，就借口产品不合格，封你个十天半个月，等销售季节一过，产品就是降价也卖不出去。”钟志国无奈地说。“有个县一次就抽了我们30多个样本检验，每个样要收费380元，逼得我们忍气吞声地交钱。”湖南省永和磷肥厂生产厂长李望北表示：“我坚决拥护打假，但强烈要求整顿基层打假队伍。”李望北形容企业与某些基层执法人员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我说合格就合格，我说不合格就不合格！”这就是他们的口头禅。据李望北介绍，有个县级技监部门为了打击“永和”，竟连续抽样15次。“现在化肥打假基本上变成了假打，打的都是真的！”李望北们对此极端愤慨。

    面对某些基层执法部门的刁难，企业真是无奈。郴州天成化工公司总经理陈海云告诉记者，广东某县技术监督局去年要他们交2500元赞助，给了他们一块写着“农民最满意的肥料”字样的牌子。后来当地办起了一个磷肥厂，生产含量只有6％左右的伪劣磷肥。为了“扶植”当地企业，他们又拼命地打击、排挤“天成”。

    少数执法部门乱罚款无非是为创收、养人，不少企业对此既怕了也认了。但恰恰在正规企业、国有企业，“潜规则”却成了他们最大的市场障碍。“这些收费绝大多数摆不上台面，通不过审计。对小厂这根本不是问题，所以他们就有所谓的竞争优势。”李庆国说。

    伪劣化肥坑害农民，扰乱市场，已经到了非整治不可的地步了。中国农科院土肥所研究员李家康等专家认为，加大对假冒伪劣化肥的打击力度，必须从全方位入手。一方面提高市场准入门槛，控制生产许可证的发放，坚决取缔无证生产；另一方面还要整顿销售渠道，加大市场监管力度。更为重要的是，身为执法者的质监部门、工商部门必须规范自身行为，决不能让轰轰烈烈的化肥打假变成了“假打”。◇

    （编辑：汤延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