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30日，由“阻止战争、反对破坏第九条”总行动委员会组织的12万人大游行终于将发酵了一月有余的反安倍抗议游行推向了高潮。日本国会被“废除安保法案”、“安倍住手”、“不要战争”之类的横幅标语团团围住，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示威民众明确打出了“安倍下台”的旗帜。

　　与国会议事堂相呼应，日本民众在霞关、日比谷等地大量聚集，同时当日在各地更是有高达300多起的示威游行发生，堪称1960年反安保条约示威以来日本最大规模的抗议活动。受到这一庞大示威队伍的鼓舞，反对党领袖、民主党代表冈田克也、生活党代表小泽一郎也亲临现场，素来喜欢在背后谋划、轻易不抛头露面的小泽更是放言“即使是被看成傻瓜，也要出来战斗到底、直至安倍下台。”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事实上，此次“前代罕见”的示威自从7月16日执政党在众议院强行通过安保法案起，就一直在酝酿。在表决当天，由于已经无法阻止法案通过，民主党、社民党和日本共产党在经过联合讨论后决定以集体退席的方式表示抗议，随后维新会在其提出的修正案遭到否决后也退出了国会，而生活党则根本没有出席表决。因此在最后表决通过时，只有自民党、公民党和次世代党的代表孤立于会场。在法案通过后，诸反对派也没有放弃立场，批评其“独断地改变了战后70年中多届政府对宪法的理解”，“根本性地改变了自卫队专守防卫的原则”，无视八成以上的国民反对该法案的通过。

　　而引爆此次游行的导火索，则是8月28日包括自民党、公明党、次世代党、新党改革党、维新会在内的执政联盟决定不予修改众院通过的安保法案版本，直接交付参议院表决。其中维新会虽然对该法案持保留意见，但是由于正处于分裂状态，其与次世代党和新党改革党所提出的共同修正案也难以动摇安倍政府的决心。自民党副总裁高村正彦更是明确表示“难以与在野党弥合分歧”，宣示了9月11日继续在参议院“强硬闯关”的决心，而这促使了各反战团体放手一搏。事实上，除了此起彼伏的游行以外，目前甚至还有4名大学生正在国会前进行绝食抗议，而这对安倍政权来说，也将是不小的难题。

　　不过，就目前而言，尽管面临着在来年的参议院选举中失去多数、导致自民党政权不稳、甚至内部其它派阀逼宫的危险，安倍政权显然没有表现出任何愿意让步的迹象。大游行结束后的31日，日本官房长官菅义伟对于在野党和部分民众将安保法案视为战争法案和征兵制的复活表示了遗憾。而从程序上来看，反安倍游行虽然声势浩大，但是仍然没有提供约束安倍政权的制度武器。在某种程度上，正如维新党创建人桥下彻所评论的那样，虽然不能否定游行示威的合法性，原则上政治家也必须充分听取民众的政治意见，但是如果单凭示威就能决定国家的政策，也同样是非民主的。换而言之，只要安倍政权愿意牺牲未来的支持度，那么其当下通过国会投票做出的政治决定也确实不能被视为“非法”。可以预见的是，对于一心倾慕其外祖父岸信介的安倍而言，其效法祖辈、以丧失首相地位为代价来换取法案通过的可能性也不可谓不高。以此而言，目前日本民众积极参与政治的态度恐怕就只能于日后“亡羊补牢”，无救于当前的安保法案博弈了。

　　总体而言，此次反安倍大游行获得了国际社会的密切关注，打破了日本年轻一代“对政治冷漠”的一般印象，也展现了日本民众对于日本“和平国家”形象的极端重视。从积极的一面来说，这表明声称日本社会出现“右倾化”仍属“言之尚早”。即使安保法案真的通过，往后的日本政府也未必敢以行使集体自卫权之名在海外动用武力。与此同时我们也应当注意到，日本民众的反安倍游行却并不等同于在国际问题上支持中国的立场。但无论如何，我们应当通过此次游行认识到，对中国而言，日本社会的民意具有高度的复杂性，很难以简单的左右来加以定义。而我们所能确定的是，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大国，只要中国能够坚持走和平发展的道路、坚持培育中日两国社会间的友好关系，就一定能够保证东亚的稳定与繁荣。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肖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