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全民皆兵到国际阵线
东方主战场
1941年12月7日,日本突袭美国军事基地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同时,日本侵入东南亚广大地区。
1942年1月1日,包括中国在内的26个国家在华盛顿发表《联合国家共同宣言》,决心共同打败德、意、日法西斯,世界反法西斯阵线最终形成。
英美非常担心日本会与德国法西斯在中东会师。
在《中国,被遗忘的盟友》中,米特说:“美国的主要战略目标之一就是‘确保中国持续参战’,以此牵制身处中国内陆的大批日军。在同盟国的整体部署中,中国的战略地位也极其重要。”
“我必须指出,中国一崩溃,至少会使日本十五个师团,也许会有二十个师团腾出手来。”时任英国首相丘吉尔说,“其后,大举进犯印度,就确实可能了。”
在中国,不分军民,都投入了抗战。
山东临沂板泉镇的渊子崖村是一个宁静的村子,崭新的水泥房整齐排列在主街两侧。村口的一座烈士塔显示这里曾发生过激烈战斗。
1941年12月19日,一个汉奸队到村里索要钱粮,被愤怒的村民打走。“汉奸向日军报告,说村子里有八路军,日军当时在这里有一个团,大约一千人。”67岁的林祥松说。他的父亲和爷爷都参加了战斗,爷爷是当时的村干部,后来是武工队队长。
第二天早上8点左右,日军和伪军把村子包围。“日本用小钢炮打村子的围墙,集中火力在东北角,打了一个缺口。”他说。
86岁的林凡坡当年只有15岁。“开炮以后村里成了一片火海,都不敢睁眼了。”他说。
日军炸开缺口后,六七十个手拿大刀和猎枪的青年组成自卫队迎敌,其他一些身强力壮者也拿起铁锨和农具自卫。
林凡坡记得有个名叫林九兰的村民,当时三十多岁,鬼子进来一个他就砍一个,一共砍死七个,最后全家13口人都牺牲了。
林庆海和林庆一是兄弟俩。他们的茅屋被日本人烧着了,两人便每人抱着一个鬼子冲到火里,同归于尽。
在那一仗中,村民以147人牺牲的代价打死了日军和汉奸112人。
在今天看来,“汉奸”是非常不光彩的角色。然而在那个年代,不少人在特殊情况下做了伪军,后又加入抗日阵营。
邢祚光1909年出生,去东北“闯关东”。因为懂日语,他被安排到山东沂水县担任伪区长。
据他的外孙刘华磊讲,1941年1月,他决定“反正”,跟他一同起义的有112人。
“正月初四,他请来戏班子进入据点,唱了一上午戏。”刘华磊说。午饭过后,他又安排了牌局,并在晚上大摆酒席,20个日本兵都喝醉了。于是他们趁机把日本兵杀死了。
“这件事严重分化了日军和伪军之间的信任。”刘华磊说,“此后华东华北的不少日军伪军就分开驻守了。”
当时有一个外号“蛤蟆”的日本兵没有死。抗战后期,他加入了八路军的抗日反战同盟。“蛤蟆”回国后,1985年还让他的儿子来中国看望过邢祚光。
“组织千千万万的民众,调动浩浩荡荡的革命军,是今天的革命向反革命进攻的需要。”毛泽东在《论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策略》中写道,“只有这样的力量,才能把日本帝国主义和汉奸卖国贼打垮,这是有目共见的真理。”
中国战场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中的地位愈显重要。
苏联、美国、英国、法国、加拿大、朝鲜、越南、缅甸、泰国、印度、澳大利亚、新西兰、波兰、丹麦等数十国的正义人士参加和支持了中国抗日战争。
总共有2000多名苏联飞行员参加了援华志愿飞行队,帮助中国抗击日本侵略者,有200多人牺牲在中国战场。
1942年春,盟军形成了在中国战区的统一指挥体系,越南、缅甸、泰国也被归于中国战区。在重庆黄山保留了抗战遗址群。这里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远东指挥中心。
美国志愿援华航空队于1941年正式创立。百名飞行员中,有40名来自陆军航空队、60名来自海军及海军陆战队。
中美两国在“驼峰航线”投入2000多架飞机,共运送了约85万吨的战略物资,约有1500名中美飞行员坠亡在中国的西南边陲。
“和我们一起工作的中国员工很棒,他们会尽力来帮你。很多员工都是技术工。如果现在我可以见到他们,我会给他们一个大大的熊抱。”服务飞虎队的第64航空站修理中队美国大兵汉克·特斯克回忆说。
毛泽东在《论持久战》中谈到了抗战时期的国际关系,“国际的条件,使得中国在战争中不是孤立的,这一点也是历史上空前的东西。”
如今,越来越多的外国学者认为,中国抗战并非孤立存在,它与世界格局联系在一起,构成二战史的一部分,也构成人类战争史和文明史的一部分。
从日落芷江到战后秩序
和平的光芒
芷江侗族自治县位于湘西,山清水秀,世界上最大的风雨桥静静伫立,任物换星移。这里,是日军侵华战争的终结点。
张正国记得,日军到湘西时,实力已大不如前。
“原来一节一节很大的火车运输军火和很大的炸弹,后来改为汽车运,炸弹也没有什么威力了。”他说。
1943年2月,苏联取得斯大林格勒战役的胜利,这成为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重要转折点。是年9月,意大利投降,法西斯轴心国阵营开始瓦解。
这年的12月1日,《开罗宣言》由中美英三国首脑共同发表,宣示了协同对日作战宗旨,确定了对日本侵略者的处置问题。宣言明确规定,“日本所窃取中国之领土,例如东北四省、台湾、澎湖群岛等归还中华民国;其他日本以武力或贪欲所攫取之土地,亦务将日本驱逐出境”。
中国战场的战斗更为激烈。老兵吴淞对被称为“东方的斯大林格勒大血战”的常德保卫战记忆犹新:1943年12月3日,“从德山老码头到孤峰岭,不到一公里就死了1400多人。”
苦战六天,中国军队收复常德,固守核心阵地的“虎贲部队”57师8000余人仅83人生还,吴淞所在的营只剩三人。
侵略者越来越举步维艰。当欧洲与太平洋战场的英美盟军与苏军向德意日法西斯发起战略反攻时,东方主战场的中国军人也拉开了对日反攻的大幕。
在滇西、缅北战场,中国驻印两个师全面反攻,连败日军第18师团。中国远征军强渡怒江,发起滇西反攻,先后攻克日军坚固防守的松山、腾冲、龙陵,抢通中印公路。
在敌后,八路军、新四军在各根据地周边展开反攻,并进军中原、湘粤、苏浙,向敌后之敌后挺进。一年间,共作战11000多次,解放上万村庄,歼灭日伪军近20万人。
1945年4月,德国首都柏林被攻占,希特勒自杀。
“这时,中国军队有了美式装备,美国人训练中国军人打枪,用美式步枪,白天和晚上用的子弹都不一样。”张正国说,“以前我们打仗是被人追着打。到湘西会战时,我们可以用燃烧弹来烧日本兵,火光烧红半边天。”
89岁的老兵刘道民当时在空军做通信员。“常常可以看到飞虎队的美国兵。”他说,“当时在芷江有一条美国街,他们有时去那里喝啤酒。”
1945年4月,湘西会战爆发。王树峰认为,日军这一仗打得并不十分理智,“飞虎队的飞机给日军造成很大损失,日军是为了炸机场发动的战斗。”
芷江机场原是清朝的操兵场,二战期间成为远东盟军的第二大机场。
当时刘道民在机场负责报告天气。“这个战役关系到芷江机场的存亡,每个人都要拼尽全力,我也不能懈怠。”
他看见飞机不停起飞,投了炸弹就返航,第二批再起飞。
龙潭战场的鹰形山是战斗最激烈的地方。春天山坡翠油油的,“打完仗我们回去,什么都烧光了,一片焦土,到处是白色的硫黄弹碎片,还有硝烟味,特别呛。”70岁的当地居民吴盛墉说。
回到村里后,吴盛墉看到了打赢龙潭战役的51师贴出的标语:“回来赶快春耕”。
从那以后,当地百姓再没被日军骚扰过。今天,这座山已更名为“英雄山”。
美国《纽约时报》称:“芷江会战胜利佳音,可视为对日战争转折之暗示。”果然,没多久,日本投降了。
8月15日晚,吴盛墉看到有士兵用机枪打信号弹,像烟火一样把整个龙潭照亮了。“放了个把小时,我知道肯定打了大胜仗。后来听说是日本投降了。”他说。
正在湖北南漳县修筑工事的胡利东见到一个通信员跑来说:“别筑了,日本投降了!”他们高兴得鸣枪庆祝,发泄似的大喊“打倒小日本”。
他们的总司令张自忠1940年在湖北的南瓜店牺牲,成为抗战中牺牲的最高将领。师长向他们正式宣布日本投降的消息后,有人抬出了张自忠的遗像。“所有人一起敬礼,有的背过身去抹眼泪,有的大声哭起来。”
在通信部门工作的刘道民从电台得知了日本投降的消息。“太好了,不用再跑警报了。”
当时没有收音机,他和几个朋友就抬着40多斤重的美式发报机在十里八乡转,向百姓播放这个大好消息。
“听到消息的百姓把帽子丢到天上,拥抱、欢呼、放鞭炮庆祝。”他回忆时仍很激动,“我们回到单位已经深夜两点了。第二天红色的鞭炮纸铺在地上厚厚的一层。”
后来不知是谁在芷江的东城门上贴了一副对联:“庆五千年未有之胜利,开亿万世永久之和平”。
受降仪式于8月21日在芷江县城东的七里桥举行。刘道民记得,“从机场到驻地的200米路两侧站满了人。”他说。日方受降代表今井武夫下飞机后登上插有白旗的吉普车。留下来的视频中,日方代表频频擦汗,不知是因为天气还是心情的缘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