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太原９月９日新媒体专电（新华社“中国网事”记者王菲菲）乡村教师张留寨还记得１２岁的刘小斌（化名）５年前刚来土沟联校时的情景：那时的他个子小小、瘦瘦的，不会自己穿衣洗脸，夜里哭着要找爷爷……
小斌身世坎坷，是个孤儿。还未满月，父亲就出车祸去世了，母亲不久也离开了家，是爷爷奶奶将他抚养长大。６岁时，奶奶也去世了，剩下他和年迈的爷爷相依为命。
今年５３岁的张留寨老师５年来代行父职母职，让从未感受过父母之爱的小斌体会到人间大爱。
土沟联校是黄河拐弯处的山西河曲县的一所九年一贯制乡村学校。全校３８个学生中，有一多半都是孤儿。在城镇化浪潮冲击下，大批农村学校消失，有能力的家庭把孩子带了出去，但这些孤儿们出不去，这样的学校成了他们最后的希望，张留寨则是他们的守护者。
为什么会专门接收孤儿呢？一方面，土沟联校面临着生源危机；另一方面，在河曲及其周边县里，有不少因疾病、事故出现的孤儿，他们中一部分人面临无学可上的困境。
２００９年春节刚过，正月初三这天，刚调到土沟联校不久的张留寨就和校长朱瑞东骑上摩托车去挨村串户动员孤儿来这里上学，不收取费用。他们走了河曲、保德、偏关、五寨、岢岚等多个国家级贫困县的１００多个村子，看到的情景令他们心酸。
“贾成文，父病故，母改嫁，家里唯一的依靠是一个８２岁风烛残年的爷爷，家境十分贫寒，看了让人心酸；周阳、周海，她们姐妹俩是一棵藤上的两个苦瓜，是多病的奶奶把她们拉扯大。现在奶奶的生活也几乎不能自理，但还支撑着脆弱的家……”张留寨在日记本上这样写着。
经过耐心劝说，２００９年春季学期，１５名孤儿来到了土沟联校，从７岁到１７岁的都有。张留寨说，看到有爸妈的孩子喜气洋洋，吃这喝那，而那些孤儿孩子却是羞羞答答，缩手缩脚，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
从教３５年，调到土沟联校后，张留寨从一线教师岗位下退了下来，专门照料这些孤儿的生活。
“这些孤儿甚至连生活起居的基本习惯都没有，有的睡觉不脱衣服，有的不讲卫生身上长满虱子，有的肠胃不好经常拉到裤子里，有的想家时就哇哇大哭，还有的不适应新环境跳墙就跑……”这让张留寨有些头大。
为了照顾这些孩子，张留寨把家搬到了办公室，自己花钱给孩子们买零食，为他们洗衣服，给他们理发、剪指甲、缝补衣服。小成伟大便在裤子里不敢出声，其他孩子捂着鼻子跑掉了，张老师则打了热水给他洗起了裤子；小飞龙的身上有虱子，张老师又是帮他捉虱子、洗澡，又是用开水烫洗内衣；孩子们有个头疼脑热，张老师便亲自带着去医院看病……
白天，张留寨５点多就要起床，自己洗漱完毕后，到各个宿舍叫醒孩子们起来跑操、吃饭。年龄小的孩子还要帮着穿衣服、洗脸、盛饭。一张圆桌上，十来个七八岁的孩子围坐着，张留寨一个个给他们盛饭，问着，够了吗？可别吃太多，小心撑着。直到孩子们吃完饭，洗了碗，他才能吃上饭。
晚上，张留寨又一个个寝室去查房，监督孩子们洗脸、洗头、洗脚，看到指甲长了的，他会掏出指甲剪给剪。土沟的夜晚很冷，小家伙们一个个钻进被窝后，他才能放心回去睡觉。
５年多来，张留寨这个大男人变得比女人还要细心。“饿了没？张老师给你找点吃的。”“你一吃辣条子（一种零食）就起疙瘩，以后千万不能再吃！”“玩得时候别爬围墙，危险。”“你指甲剪了没？”“你头发脏了没？”张老师总这样“絮叨”孩子们。
孩子们也和他无比亲近。年龄小的总爱缠着张老师，让他抱，问他要零食；看到张老师站着，懂事的孩子会主动去搬凳子；到了饭点，看到张老师没来，孩子们会跑来叫他，担心他吃不上饭……
事实上，张留寨并没有什么高明的教育方法，但他有一种乡村教师的朴实。他知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会在星期天组织体育比赛，让孩子们多跑多跳，锻炼体能；他会带着孩子们给孤寡老人送米面，打扫卫生，告诉他们人要知道感恩，帮助别人，回报社会。
这群孩子没有父母的爱，但张留寨却给了他们如父如母般的爱。
１６岁的张欣（化名）父亲早逝，母亲离家出走。由于在原来的学校受到歧视，她来到了土沟联校。“在这里不会被人家看不起，还有张老师关心。”张欣说，她有一次发高烧，张老师一直陪在身边，直到烧退了。“父母也没有这么照顾过我……”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１３岁的吴晓军（化名）也说：“我们的生活离不开张老师，我们想到的，他不仅都想到了，而且比我们想得更周到，有时候学校不给的，他拿出自己的工资来给我们悄悄地买零食，他从来只是默默无闻地做，从不求回报。”
从２００９年到现在，土沟联校陆续接收过４０多个孤儿，他们有的已经走上社会，成了家，有的上了高中，甚至上了大学。
教师节临近，一个名叫苗伟的孩子给张留寨发来了短信：“张老师，我已经被太原铁路机械学院录取，离开您，我心里特别难受，多了一份孤单，少了一份依靠，您的养育之恩我终生难忘！”
张留寨念短信的时候有些哽咽，他说他很欣慰，他不求孩子们对他有多少回报，只求他们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走上社会，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张留寨有两个儿子，都大学毕业工作了。有人劝他，你大可以在家享清福，何必屎一把尿一把伺候这些孩子？但张留寨却说：“我没有感到厌烦，在我心里，这些孩子经历了人生的不幸，非常缺少关爱，而我能关心爱护他们，当一次他们的爹和娘，是一份深深的缘，我珍惜！”
